现代诗 《秋雨夜的怀想》
雨在檐角练习分行
每一行都是欲寄出的信笺
地址上写着“旧时光”
收信人是窗台上蜷缩的影子
风把凉意叠成风筝
从屋檐的缺口出发
载着虫鸣的意韵
飘向收割后裸露的田野
那里 稻草人正数着
第几滴雨 砸醒了
泥土里冬眠的往事
我把茶杯举到唇边
水汽漫过镜片时
听见童年的炊烟在喊我
让我用竹篮去接
那些蹦跳、透明的
母亲唤我乳名时拖长的尾音
风吹醒半茬的稻杆
泥泞中浮起金黄的思念——
那是父亲用目光烘烤的
一萝筐稻田里晒干的秋声
想起某个秋夜,也是这样的细雨
你说:“雨是天空的泪。”而我
固执地认为,那是云的告别信
被风拆开,散作满地浅褐色的墨迹
如今,雨声 还在一遍遍
——重读我们遗失的心事
远处的霓虹在雨雾中摇晃
像你当年未说完的忽明忽暗的话
而我把所有未出口的叹息
都酿成一杯隔夜的茶
在雨声里,慢慢温成
重逢的,渺茫的期许
窗外的夜雨,是秋的私语
正用冰凉的指尖,轻叩窗玻璃,此时
应有伊人在翻阅一本泛黄的信札
每一页,都洇开半阙伤感的宋词
此刻应有归舟,载着
湿漉漉的唐宋顺流而下
载着李商隐的巴山夜雨,
和他与妻子西窗下待剪的残烛,
还有陆游未卖完的杏花
此刻 雨是唯一的旁白
在落叶的稿纸上
反复修改着季节的注脚
而我枕着整个秋天的愿望
等待某片湿透的记忆
轻轻叩响梦的门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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